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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胡珉琦 來源:中國科學報 發布時間:2022/8/12 12:3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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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年,他見證了一場拯救滅絕的“接力”

         

        今年,作為鱘類專家的危起偉退休了??删驮?月21日,他研究了30多年的長江珍稀魚類白鱘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宣布滅絕。而他還在持續研究的長江極危物種——中華鱘也進入自然種群滅絕的倒計時。

        過去半個多月來,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長江水產研究所研究員危起偉幾乎每天都在與各路媒體打交道,回答有關中國鱘類保護的問題。

        “我想讓更多人認識到長江鱘類岌岌可危的生存現狀,卻不得不借助一個物種的滅絕作為契機。”更讓危起偉憂慮的是,一時的輿論熱度難以讓長江其他瀕危魚類不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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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3年,危起偉在宜昌江段救助一尾白鱘。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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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鱘  受訪者供圖

        尾聲

        白鱘只以魚類為食,是長江淡水生態系統中的頂級掠食者。

        1984年,大學本科剛畢業的危起偉就開始了水生生物的研究保護工作。

        “我在宜昌第一次見到白鱘,它是死的。1985至1987年基本每年都能見到一兩尾白鱘的尸體。第一次見到活體是在1993年的時候。”

        20世紀90年代,美國的導師一直邀請并愿意資助危起偉赴美攻讀博士學位,但是為了白鱘和中華鱘研究工作不間斷,他毅然放棄了這個機會,留在國內,一邊完成博士學位,一邊繼續保護實踐。

        白鱘是白鱘科白鱘屬的魚類,也是中國特有的大型江海洄游性魚類,主要生活在長江。白鱘的體征高度特化,身體如梭,吻部突出如劍。

        在歷史上,長江沿江各省份均有白鱘的捕撈記錄,但白鱘資源較少且沒有人對其做過專門的評估研究。

        危起偉談到,早在1975年以前,長江全江段白鱘年捕撈量估計為25噸,其中四川和重慶江段約有5噸。但自從1981年葛洲壩截流以后,壩下江段白鱘數量急劇下降。建壩初期的1981—1987年,每年可發現10~32尾成體白鱘,1988—1993年每年只發現3~10尾,1994年僅發現1尾,1995年以后便很少再有發現了。

        令他最難以忘懷的是2002年12月1日,長江南京下關潛洲以北水域捕魚的漁民捕到一條白鱘。危起偉帶隊立即從武漢趕到南京,就地展開保護和搶救工作。那是一條長3.3米、重130公斤左右的雌性白鱘,年齡15~20歲,正值中年。然而,整整經歷了29天不間斷地搶救,這條白鱘最終還是不幸死亡了。

        “就因為給它準備的水池池壁與管道之間留下了一個細縫,它在貼邊游動時,吻部鉆到了縫里,猛一退出后產生了劇烈的應激反應,很快它就翻肚皮死了。”危起偉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這種頂級獵食者的敏感,甚至可以說是脆弱。

        兩個月后,四川宜賓發現一條誤捕的白鱘。危起偉所在的救治組成功搶救白鱘后,用超聲波標記把它放回長江,計劃進行長期的追蹤研究。不巧的是,剛追蹤了兩天,追蹤船觸礁了。“當時正值大年二十九,船的螺旋槳找不到人修,等大年初三、初四我們修好后回來,這條魚就找不到了。”

        危起偉并不知曉,這次意外會成為他與白鱘的最后一次相遇,相反,他對于再次追蹤到白鱘有著強烈的信念。

        2006—2013年,在原農業部漁業局的安排和中國長江三峽集團有限公司等的支持下,由危起偉牽頭,在長江上游原白鱘主要產卵場及其鄰近江段開展了8次大規模的水聲學探測—試驗性捕撈調查。同時,項目支持開展了白鱘誤捕應急救護網絡建設,建立起漁民—漁政—科研人員的多方聯動機制,還開展了精液冷凍保存、雌核發育技術儲備等魚類專業方面的工作,希望為今后白鱘的拯救工作創造條件。

        2017—2021年,農業農村部支持20多個單位聯合開展“長江漁業資源與環境調查”的專項工作,在長江全流域布置了65個調查站。

        然而,白鱘卻再未現身過。

        滅絕

        2019年9月中旬,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在上海連開3天會,組織了專家組評估,評估結果為中國特有物種、國家一級重點保護動物長江白鱘滅絕。

        同年年底,危起偉在國際學術期刊《整體環境科學》發表論文,推斷白鱘已經滅絕。他認為,白鱘可能已于2005年至2010年間滅絕,且可能早在1993年就已功能性滅絕。

        直至2022年7月21日,IUCN發布了最新的物種紅色名錄。在名錄中,白鱘被正式宣告滅絕。

        危起偉知道,這個結果在科學上毫無爭議,但他的內心卻始終難以接受。

        在談到白鱘滅絕的原因時,危起偉表示,20世紀80年代以前,白鱘作為一種經濟魚種被商業捕撈,導致其種群大幅度衰減。但這并非導致白鱘滅絕的致命一擊。

        世界魚類遷徙基金會曾在2020年7月發布的報告《洄游淡水魚地球生命力指數》指出,1970至2016年間,世界范圍內洄游淡水魚類種群減少了76%,而水壩和其他河流障礙物對此負有重要責任。

        “作為一種大型的魚食性魚類和頂級掠食者,它的數量本來就不多。河流工程直接導致棲息地破碎化,從而阻礙魚類上游產卵洄游,繁殖不足。”

        他進一步解釋,1981年葛洲壩截流以后,白鱘被分隔成壩上和壩下兩個群。被阻隔在壩下的繁殖群體無法上溯到位于金沙江下游的產卵場進行自然繁殖。同時,壩上繁殖群體由于數量減少導致繁殖效能明顯下降,產卵繁殖出的仔幼魚降河過程中也受到了大壩阻隔。

        疊加航運、水污染和魚類資源下降等多重不利因素的影響,白鱘的繁殖規模逐步減小,繁殖頻次降低。白鱘個體大,性成熟晚,一旦繁殖活動停止并且高齡個體逐步趨近生理壽命后,野外種群逐步走向滅絕就是一種必然的結果。

        “在野外個體已經非常稀少的情況下,產卵場的水聲和試捕調查、人工雌魚發育技術研究滯后,根本來不及阻止物種滅絕。”這讓危起偉感到十分遺憾。

        困境

        白鱘曾經生活在四川宜賓的川江一帶,與大熊貓是“老鄉”,但它們的生存境遇卻截然不同。“水域生態系統特別是淡水生態系統遠沒有陸地生態系統被了解和重視。”危起偉無奈表示。

        以陸生動物比如大熊貓、東北虎為旗艦或傘護物種的保護體系,可以拿出大片土地和森林來進行嚴格的系統性保護。而水下這個“黑暗世界”,科學研究難度大,保護成效更低。

        危起偉解釋,從開放性和多功能性角度來看,水生生物保護區的管理難以做到陸地自然保護區那樣的封閉管理,而且在人類經濟社會中,水體承載著供水、納污、航運等一系列功能,在一些保護區這些功能的發揮很難被完全拒絕。

        如今,很多水生態系統受大壩、圍墾、污染、疏浚、碼頭、捕撈、航運等的影響已經發生了顯著改變,尤其是其生態格局的改變,影響深遠,比如大壩建設運行導致的區域生境從河流的流水環境到水庫的靜水環境的改變、棲息地碎片化洄游受阻、流速流量以及水文節律的改變、水溫節律的改變、含沙量和含氧量的改變等,想要逆轉這些環境因素異常困難。

        2017—2021年連續5年的長江漁業資源與環境調查發現,長江有分布記錄的448種魚類中有135種未被采集到,占長江分布魚類總數的30%,除白鱘外,還包括鰣、鯮以及白魚類、裂腹魚類、高原鰍類、銀魚類等,這也意味著長江魚類自然種群整體衰退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而如此重要的長江流域漁業資源的本底調查竟時隔41年才重新啟動。

        2020年2月24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六次會議表決通過《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動物交易、革除濫食野生動物陋習、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的決定》。全面禁食了沒有列入畜禽遺傳資源目錄的陸生野生動物,但魚類等水生野生動物還沒列入禁食范圍。

        危起偉表示,雖然社會上經歷了一些水生野生動物保護輿論事件和討論,但依舊沒能建立一個能夠適應水生野生動物保護的理論話語體系。

        掙扎

        中科院院士曹文宣是危起偉的博士生導師,他在2006年提出長江應禁捕十年,讓魚類資源休養生息。到2020年底起,長江干流和長江口成為長江流域十年休漁全覆蓋的區域,這給長江野生魚類種群的修復帶來了非常重要的契機。

        然而,禁捕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以危起偉仍在持續研究、處于極度瀕危狀態的中華鱘為例。2017年至2021年,中華鱘自然繁殖已經連續中斷5年。每年洄游上溯到中華鱘自然產卵場江段的中華鱘繁殖群體數量持續下降,目前僅有20尾左右,自然種群延續面臨嚴峻挑戰。

        危起偉特別提到,2005—2007年,葛洲壩下游因二江電廠區來水導致的“橫波”影響通過葛洲壩1號船閘船舶的航行安全,由中國長江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建設“葛洲壩下游河勢調整工程”,結果二江下槽淺灘移除工程導致了下產卵區消失,新建隔流堤覆蓋了上產卵區,后續多年監測發現,產卵區被迫上移到大江電廠下更狹小的范圍,直接影響了中華鱘的自然繁殖效果。

        三峽工程蓄水導致葛洲壩下中華鱘產卵場自然繁殖季節產生滯溫效應,而后金沙江下游水電站———向家壩、溪洛渡的相繼運行促使葛洲壩下中華鱘產卵場自然繁殖季節的滯溫發生疊加,進而強烈壓縮中華鱘自然繁殖的時間窗口。

        1996年,為了保護葛洲壩截流后在壩下形成的中華鱘唯一已知產卵場,湖北省建立了長江湖北宜昌中華鱘省級自然保護區,全長80公里。2000年后,幾經博弈,保護區范圍調減為50公里,后又增至60公里。“2017年,這一省級自然保護區開展了晉升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申請工作,歷經4年半,卻遲遲沒有下文。”對此,危起偉耿耿于懷。

        此外,河道沖刷、航道疏浚、防洪工程建設和沿江城市景觀工程建設等人類活動大幅損害或侵占了中華鱘幼魚的棲息地。

        如果河流及沿岸工程的侵入無法得到有效控制,那么中華鱘也將進入自然種群滅絕倒計時。

        中華鱘繁殖棲息地大幅度損失,仔稚幼魚棲息地損失嚴重,通過人工提高繁殖量和早期生活史成活率是補充自然種群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之一。

        40年來,中華鱘人工增殖技術已然成熟,但危起偉直言,中華鱘人工增殖放流措施沒有得到科學有效的實施,雖然人工放流了數百萬尾中華鱘,但成效并不樂觀,對野生種群的補充比較有限。

        中華鱘人工增殖放流過程中存在許多管理問題,比如重生產、輕生態,重數量、輕質量,重形式、輕效果,重放流、輕評估等,增殖放流資金普遍采取公開招投標形式,過于市場化,有些地區甚至出現放流失控的情況。而且,由于全國性放流種類多,資金被稀釋且逐年減少,使得本就非常有限的中華鱘人工繁育放流企業無法維持生產。

        而且,放流規格、時間和地點等缺乏科學的規劃和管理。長江的中華鱘種群在珠江流域放流、高溫季節放流、過大規格的放流、放流后無休漁保護措施、用于人工繁殖放流的親本數量和質量無人關心等問題層出不窮,業界科技工作者有關加強跟蹤監測評估放流效果的呼吁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和采納。

        白鱘的命運以滅絕告終,危起偉接下來的追鱘之路會通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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